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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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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  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

“嗯?怎麽不說話了?”

又吹了吹觸目的傷痕, 阮清溥冥冥中感受到一道灼熱的目光,她塗藥的動作一頓,唐皎的呼吸在那一刻仿佛也停止了。阮清溥不确定地擡眸, 唐皎無辜地回望着她,像是不明白她為什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。

阮清溥輕笑着搖了搖頭,怕是尋姜禾的時間太久,累的自己出現幻覺了。

*

月色正好, 夜幕降臨。

縣廨。

“我不過走了兩個時辰, 人呢?”

“沈...沈老板帶走了。我們也是受了上頭的命令,這規矩是縣令早年定下的。唐大人, 既然沈老板執意管此事,我們倒不如落個清閑不是?”

半天聽不到回應,莊信自認為打動了唐皎,便谄媚笑着, “而且縣令又不會怪罪我們...南山盜寇嚣張, 近些日子不知道死了多少人。沈老板財大氣粗,現在只不過是借官府兵力一用。剿匪一事她既勢在必得,唐大人, 這是好事啊...”

微微擡頭,撞見唐皎冷若冰霜的臉,莊信心跳一滞, 未說完的話再也沒有膽量能傾吐乾淨。

“為官者不能使百姓安居樂業,卻要依仗商賈, 這是長遠縣的道理?還是縣令的意思?”

“大人...我也是為你好...”

莊信弱弱道。

“夠了!世風日下, 人心不古, 商人唯利是圖,你只看到她沈朝義舉, 又可曾視其所以,觀其所由,查其所安?她若真心剿匪,又何必借剿匪之由大肆斂財,私調官軍?”

莊信被唐皎說得有些惱,礙于唐皎身份,他略有不滿地犯着嘀咕,“在長遠縣誰能不給沈老板三分薄面...她想帶走的人,我們哪有說話的資格...”

如果沒有沈老板,又有誰會在意長遠縣?倒是眼前女人,雖貴為六扇門門主,卻不知出于什麽原因被調至長遠縣,日日帶着他們調查賭坊,有什麽可調查的?沈老板手下的生意,就沒有敢鬧事的人。怪哉...

“我未曾怪你,只是希望你明白,法不可輕變,亦不可茍因。今日,沈朝攬了官府的活,開了不該有的先例。姑且不論大肆斂財,光說私調官兵,長遠縣的百姓如何看待官府,又如何看待朝廷?”

“俠以武犯禁,儒以文亂法。大燕早年立下江湖朝堂泾渭分明,就是怕發生諸如此類之事....”

女人的聲音從門後透過,阮清溥被風吹得發冷。她搓了搓胳膊,想起了初遇時她曾希望唐皎和自己聯手。回想起此事,她不禁苦笑,唐皎是自己此生遇見過,唯一對得起“明鏡高懸”的人。

怪,自己被唐皎吸引,就是太好奇一個人為什麽能在六扇門守住自己的本心,照外人看來,就是“笨”。她太笨了,要為數不清的人赴湯蹈火。在過去,阮清溥認為這樣的人只會存在于江湖。所以她冠名月清瑤,留在了江湖,無拘無束,做事全憑心情。

讨不到好處的事她做,讨得到油水的事她也做。一虧一盈,總餓不死自己就是了。唐皎不同,阮清溥篤定,如果茍失當日找得她,就是黃金千兩,唐皎也會不為所動。

她受命官家,一心向民,自己怎麽可能不喜歡她呢。一聲細微的嘆息,混入秋風裏,阮清溥擡眸看向枝頭月。可惜,可惜,自己是江湖人,自己是賊人。但凡換個身份,她和唐皎的可能也會更大。

天意作祟,非要自己以“月清瑤”的身份與她相識。如果一開始,她是以“阮清溥”的身份結識自己,是不是就不會死守着那句“俠以武犯禁”了。

“累了嗎?”

不知何時,房門半開,唐皎走到自己身側,清冷的聲線拉回阮清溥的思緒。

阮清溥搖頭, “我們現在去找沈朝?”

“不急,你若累了,先回去睡。”

“我不困。唐皎,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?”

唐皎聞言,不自覺地捏緊衣角,遲遲不敢看向阮清溥。她方才的理智沉着盡數消散,在阮清溥快要起疑時,她終于肯微微點頭。

“唐皎...”

“我在聽。”

唐皎喉嚨乾澀,緊張地攥着手,等待着阮清溥的發問。

“你來寒州?真的是為了找崔景弦嗎?”

阮清溥脫口而出,她原先理所當然地想着,想着唐皎定然是受崔忠所托。可聽了唐皎和莊信的一番話,阮清溥好像有些看不清了。簡單的問題,遲遲得不到回應。阮清溥疑惑看向唐皎,竟破天荒地看到了一抹幽怨。

不是當年在禦州的警戒,是幽怨。

不會又是什麽秘密任務吧,自己好歹和唐皎并肩作戰了這麽久,區區一個情報,也只是為了打消自己的疑慮,唐皎沒道理不回答自己。唉,難不成是她們一連數月未見,唐皎對自己生分了。阮清溥腹诽。

幽怨未止,唐皎淡淡瞥了眼阮清溥,隐隐約約有幾分生氣的意思。阮清溥一愣,不可置信地望着唐皎,忍不住埋怨。

“唐小娘子,你也太小氣了吧,人家可是甘願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惜,你竟然以為人家對你別有所圖?人家傷心了...”

說是埋怨,細聽又能聽出幾分撒嬌的意味,甚至是讨好。唐皎眉眼的陰霾一掃而空,她向着門外走去,等确定阮清溥老老實實跟在自己身後,腳步才不再刻意放緩。

“你猜。”

“你什麽時候學壞的?我哪裏能猜到?你不會是為了沈朝吧?”

“你猜。”

“唐小娘子!”

唐皎忍不住輕笑,見她在笑,阮清溥心中莫名喜悅,她眼中噙笑,靜觀唐皎少有的玩心。

你是不是靠近雲裳就感到欣喜?看到她笑你會開心,聽到她叫你的名字你會耳根發軟?

快被遺忘的記憶,在此刻清晰了起來。是,她是江湖人,她是令六扇門頭疼的存在。可如果對方是唐皎,金盆洗手又能怎麽樣?

過去一百兩黃金才能買她一個心安理得的怪論,在唐皎這裏,被輕易打破。只要她的眼睛裏還有自己。

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。

她只管做她認為對的事。其餘的自己都能為她解決。不求回報,沒有目的。

或者,目的是她。

*

天微亮,一連颠簸數日,阮清溥掙紮着睜開眼。嘈雜聲自窗子傳入房內,她睡眼惺忪下了床,走到窗邊向樓下望去。

敲鑼打鼓聲不絕,長遠縣百姓站在道路兩側。官兵手持兵器自覺排列為兩隊,阮清溥捏了捏眉心,沒料道沈朝的速度這般快。定眼一瞧,騎在馬上率領一衆官兵的,不是沈朝又是誰。

阮清溥被氣笑,唐皎昨兒個忙了一夜,想必連個安穩覺都沒睡上,眼下又要處理此事。看百姓和官兵的反應,也難怪唐皎對這件事這麽上心。沈朝說白了不過一商人,在長遠縣收獲的民心卻超過了官府,甚至是聖上。

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。何況,沈朝并不簡單。

能随意調動長遠縣官兵,崔忠委托唐皎的,難道只是崔景弦一事嗎?找人有何難,水靖那夜鄉,沈朝對崔景弦并無殺心。況且唐皎破案無數,近兩個月的時間,怎麽可能找不出崔景弦?

不敢多想,阮清溥匆匆忙忙穿好衣物盥洗過後便馬不停蹄地追上官兵。

沈朝太會做生意,總能抓住官家的漏洞。連水靖鄉這等偏遠之地都能摸得一清二楚,長遠縣又不知藏着怎樣的秘密。唐皎一人在此,太過危險。

人潮擁擠,她一個生面孔,難免被人多打量幾眼,阮清溥不适,硬着頭皮朝人群擠去。有人不動聲色地擋住了他人視線,木質香的氣息逼近,讓阮清溥的暈眩感緩和了不少。

茫茫人海,身着朱紅錦衣的女人一眼鎖定了她,将阮清溥從人群中帶出。

“唐皎!”

女人向她微微搖了搖頭,示意她莫要聲張,繼而帶她走向小巷。阮清溥不明所以,仍舊照做,老老實實跟在了唐皎身後。

“唐皎,她今日就要發兵剿匪?沒有任何預兆?”

“有,可我沒想到她的手能伸到官府。”

“你為什麽不和她一起?傳出去有損你的聲譽。”

阮清溥一心想着唐皎,話說出去又難免覺得不妥,忙着補救,“我知你從不在意外人看法,可官家怎麽看,百姓也會多想。”

唐皎被阮清溥語無倫次的模樣逗笑,“昨夜沒睡好?”

“為什麽這麽問?”

阮清溥還沒從唐皎的話裏反應過來,對方已踩着輕功翻出巷口。阮清溥縱有萬千疑慮也只能先追上唐皎,待翻出巷口,入目便見兩匹棗紅色的馬兒。

不等唐皎招呼,阮清溥已上了馬。到了馬背上,遲遲不見唐皎上馬,阮清溥不解看向唐皎,只見對方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。阮清溥不自在的用手背蹭了蹭臉。

“怎麽一直看着我?”

“你不問我做什麽?”

“總不能是害了我,唐小娘子做什麽,我當然奉陪了。”

唐皎無奈淺笑,這才上了馬。

“山寨有問題,不能打草驚蛇,所以昨夜不敢貿然行動。”

“你跟着我,有受傷的風險。敵衆我寡,長遠縣官兵是變數...”

不等唐皎說完,阮清溥便打斷了她的絮叨。

“和你在一起,我哪裏管過這等事?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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